written：詹雅智 ( 華德福教育資深教師 ) 2009/09
今年暑假有個難得的機會到北海道豐浦町參加一年一度日本華德福教師研習會，同時參訪主辦學校，見證華德福教育在日本所發展出來之嚴謹風貌，實有過人之處。為了不虛此行我也趁機到各地遊玩幾天，露營外加爬上活火山山頂，置身於熱氣與硫磺味道中，猶如電影版的「火星之旅」；見識到日本澡堂文化-溫泉與維護公廁清潔的功力，令我眼界大開，甘拜下風！
三天兩夜的活動包括2名大學教授共有約七十人參與。緊湊的研習也兼顧休閒，期待老師在開學前夕能夠充足電力，神采奕奕迎向新的學期（日本學年度是四月）。在此簡單說明流程：早上肢體律動與歌唱，緊接著本次的主題演講：靈性世界與教師內在工作，茶敘之後進行年段分組討論。下午則提供不同的藝術活動、各校近況報導以及前往旅遊景點，晚餐後有洗溫泉與自由活動。
主辦學校
北海道シュタイナー学園（Steiner學校），創立於1999年。這所學校因為一個不願意上學的五年級孩子而開始！三週之後，他的妹妹加入了，三個月之後，共有6個孩子，是個混齡班級。目前的規模不大，從幼稚園到12年級，共八十名學生，經營不易。據我所知，只有一個孩子是「正宗」當地居民，其他的家庭，包括教職員皆「慕名」而從日本各地舉家遷移而來。加上北海道是日本生活費較低的地方，無法收取高額學費，而且學校所有的支出全部仰賴家長與募款經費。這兒的學費比其他學校低，入學費用10000日幣（只需繳一次），月費45000日幣（約台幣15800)，共需繳12個月。教師的薪資也相對不高，依個人狀況而定，一個單身初任教師的月薪大約是150000日幣，而單薪家庭，資深、需撫養三個孩子的教師約240000日幣。對我們而言這些數目或許不少，但若與當地物價相比，時時需要勒緊褲袋過日子。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兩年前他們找到一個廢棄的公立國中，並與地方政府協商過後獲得官方允諾免費使用。真是善有善報！
學校的硬體與一般公立學校無異，典型的包廂式校舍，連體育館都一氣呵成。為了保持乾淨的室內空間，一進入主要建築，在玄關處就得換鞋。雖然整體建築有些老舊，但用心營造的學習環境處處可見！
讓人感動的是學校許多教師本身已經在國外受完華德福師訓，他們並沒有選擇其他物質條件比較優渥的學校。或許是這兒的溫泉與火山等自然風光與樸實的生活型態支撐著他們的熱忱與動力，讓他們堅持初衷。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大會的餐點，包括午、晚餐、茶敘，是在幾位家長的支援下，全由八年級的孩子一手包辦。原來他們在為自己的班級旅遊募款，學校藉此活動委託重責大任，我們享用了日式、中式、義式與印度等多樣創意料理，挺有意思的！會場也陳列了孩子的手工作品，平價販售籌募旅費。
孩子的工作品質令人肯定，可見老師對孩子的要求有一定的水平與堅持，我拍了幾張相片供大家欣賞。老師自身也分門別類，有系統的將使用過的教材，例如測驗試題、練習題、曲目等，一個個檔案夾整齊有序的陳列在辦公室。
研習點滴
這些年來我參加過為數不少的研習會，此回最新鮮的是手鈴(見圖)的藝術活動。自己過去就很喜歡悠揚、清脆的手鈴聲，但是能欣賞到演奏的機會少之又少。沒想到，在開幕典禮上便讓我心花怒放，樂不可支，雖然不是專業級的演奏，但華德福教師的誠意與神力，無懈可擊！
更讓我嘖嘖稱奇的是這套市價不斐的樂器（聽說值日幣一億元），居然是老天送的禮物！沒有啦，是透過學校的家長，也是兼任的音樂教師不辭辛勞的奔波與努力之下，動之以情說服原來服務但已經關閉的短大，將樂器贈與學校，真是另一則奇蹟。
我興致盎然的參加了這個音樂活動，老師從最基本的握鈴、搖鈴姿勢、清潔等開始教起。當準備工作就緒，各自選好音符、暖身之後，大夥兒蠢蠢欲動，迫不及待想大顯身手。這個看似容易的鈴，要搖得恰如其分得需要全身律動的配合，加上呼吸節奏以及敏銳的聆聽。有別於一般的演奏，手鈴合奏是由一組人負責不同的音符，當樂譜上出現你的音符時才輪到你，所以要讓整首曲子聽起來宛如行雲流水，便不是掌握在少數的演奏者身上，而是大家的同心協力。這的確是形塑團體動力、與向心力的妙方，一來具音樂性，二來容易入手。聽老師說，在青少年身上，也有相當的效果。不過擔任初學者的老師需要有相當的耐性，常常會因學生不按牌理出牌，搞得頭昏眼花，如同我們教一年級的孩子吹笛子，一不小心就兵荒馬亂，「噪音」滿堂！我們很幸運遇到經驗豐富的老師，最後還演出順利，贏得不少掌聲！
學校發展
日本是亞洲第一個接觸、實踐人智學理念與華德福教育的國家，已有五十年歷史，境內第一所華德福學校堂堂邁入第23年（原先位於東京目前位於富士），但因保守的體制與當時年代脈絡之故，無法自由伸展開來。因此，暌違12年之久後，第二、三所學校在才在北海道與京都創辦。所幸近年來，教育風氣日漸解放，政府於五、六年前正式認可此類型學校，而激勵許多有心之士分別在橫濱、福岡、愛知等地投入辦學的行列，這讓原本四所加上興起的小班小校，目前全國共約十所。
日本、台灣大不同
研討會上，日本Steiner學校的發展歷程再度被回顧，與其他亞洲國家的狀況相比之下，更突顯日本「溫火慢熬」的特色。除了外在環境的侷限，大家一致認同這與日本的民族性密不可分。日本人內斂、冷靜、在意細節、完美主義，人與人相處也十分謙卑、客氣、客套，做起事來一以貫之，持之以恆。
我看見這些質地反映在辦學上：（一）週六學校：好幾所學校原是「假日學校」起家，就是孩子平常到一般學校，每週六來接受華德福的薰陶。重點是他們不輕易、也不急著辦學，較保守，會等各方面條件成熟。（二）受完師訓才上任：不敢保證百分百比例，但絕大部分。因為辦學穩扎穩打，通常學校是一年一班的成長速度，因此沒有「供不應求」的壓力。據說，光受過優律詩美訓練的日本人估計有200人！希望這個優勢不會隨著近來辦學興盛而消逝。（三）沈著穩健之風：默默耕耘，不急於昭告天下或強出風頭。這是我多年參與國際性研討活動的深刻印象。（四）循序漸進：經過這麼多年，一年一度的全國教師研習會是日本教師於2005年，參與宜蘭慈心舉行的第一屆亞洲地區華德福教師研習上同發起的活動。現在他們開始討論成立「華德福學校聯盟」與共同成立師訓的議題，十分從容不迫，按部就班。
反觀台灣，我們真有「草莽之氣、開創之風」，膽識驚人！充分展現「先求有再求精」的務實精神。
翻開慈心開疆闢土史，還有近年來各地興辦華德福學校的風潮不斷，多數老師在沒有足夠準備或邊學邊做的困境、很辛苦的條件下投入了教學現場。與日本大多數老師已在國內外受完師培的際遇截然不同，無謂好壞優劣之分，關鍵在於相互學習，取長補短。華德福教育在日本嚴謹的文化傳統之下的確有其侷限與包袱，但也有值得我們學習之處，特別在課程轉化，東、西方、本土與外來的融合，以及做事腳踏實地、事事求精的態度。
「語重心長」題外話
恕我苦口婆心，多言幾句。我認為台灣的危機是新生代意志力嚴重薄弱，最近出現了一個「尼特族」（NEET）新名詞，反映現代家長寵壞孩子。憑良心說，我頗有同感，簡明扼要的說，這事實上是因為家長、老師沒把壓抑與要求、自由與規範、教養與放任、尊重與無理、關愛與溺愛等等理清楚；再者沒有依照孩子的年紀與能力給予適當的考驗與挑戰而造成的現象。我明白從前過度的高壓與升學主導之成長歷程，促使現代人不願重蹈覆轍，但反而矯枉過正。華德福教育也強調意志力，孩子完成的每一件小事都是意志力的訓練。好好吹一首曲子、畫一幅圖、寫一篇文章、洗碗、倒垃圾、綁好鞋帶、整理好書桌、吃完一餐、排隊買票、等待他人把話說完話再適時加入等等。不要忘了，孩子需要做事，不是一直被服侍！
日式澡堂大體驗
主辦單位安排的住處，屬不折不扣的小型溫泉旅店，雖然小女子我在咱們礁溪也常光顧公共澡堂，加上在西方社會的生活經驗，並非沒見過世面，而且早有入境隨俗的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景象還真是我始料未及的。眾所皆知，走進「女湯」第一件事當然是要「坦誠相見」，入浴之前也得先把自己清洗乾淨，這是必要的常識以及為人為己的公德心。
進浴室後映入眼簾的一幕是：一個開放的空間裡有坐滿三排女性，將近30人吧，人人一套淋浴設備，還有洗臉盆、板凳，各自忙於清理自己，有人洗頭、刷牙、敷臉、去毛、修剪腳趾甲，好不生動有趣。因為客滿，我趁等候之時，好好觀察這難得一見的景象。其實說穿了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心態，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同時進行深度文化研究，免得待會兒做出不當之舉，引來側目眼光！
好不容易有了空位，我便小心翼翼坐下來研究一番，當下立刻佩服日本人設想周到與服務到家的精神。除了可調溫的水龍、蓮蓬頭兩用淋浴及各項裝備，還有無限量供應的天然洗髮精、沐浴乳、去角質洗臉乳以及足部去角質層磨砂器，簡直置身於專業「沙龍」，太幸福、奢侈了。不過我左右掃瞄了一下，還是有許多人各自帶自家的保養法寶，不知是日本人不貪小便宜還是習慣使用個人的產品。
我當然也打算從頭到腳徹徹底底的刷洗一遍，好好享用眼前的產品。心想這輩子這樣洗澡的次數應該沒有幾回吧！可是洗完之後我卻發現，坐在附近又來得比我早的人怎麼好像才洗得入神，沒打算離開，問題出在哪兒呢？是我洗得不夠徹底嗎？最後心理作祟多洗了一下子才去泡戶外溫泉！好玩的是，自己洗出了樂趣，就這樣一連洗了好多天，甚至有感而發，覺得這何嘗不是善待自己的好方式呢？況且，泡完溫泉，還有臉部與身體保養品可擦拭，幾天下來想不變青春美麗都很難喔！
溫泉套餐
原來我無意間也品嚐日本當地很流行的溫泉套餐，是提供給住宿的旅客在泡完溫泉之後享用的美食。一人份有十道菜的美味佳餚，我特地拍照留念，讓你們羨慕一下，口水直流！
公廁如家廁
此回訪日我所到之處，無論是在賣場、遊覽勝地或是荒郊野外的公廁都乾淨清爽，特別是無臭，甚至引發我研究日本馬桶設計。確實發現公廁馬桶多了一層覆蓋隔離，阻絕異味四竄，不過我想公德心才是根本之道。
人智學社區
本次行程也包含受邀至人智學社區-ひびきの村作客了好幾天。它座落伊達市，在兩座活火山的陪襯下格外多了幾分神秘與刺激。山坡上廣大的草地有好幾棟的木屋、露營區、菜圃，還有幾匹馬，在八月北海道的藍天白雲，溫柔的陽光下實在令人嚮往。每年夏天這兒會吸引許多來自大都會的父母帶著孩子遠離塵囂，至此參加親子夏令營。而平時，附屬社區的Michale College（麥開爾學院）也舉辦各類人智學相關活動，其中有二年制的基礎哲學與華德福師訓，也有小型的特教班級。
創辦人-大村祐子女士與我在十一年前相遇但不算熟識。大村女士有許多關於華德福教育的著作，在美國多年的教學工作之後，她毅然決然回國尋找實踐人智學社區的理想之地，最後於1996選擇了北海道。她亦是シュタイナー学園（Steiner學校）的創校教師，但目前已離開學校，專心經營社區與師訓工作。很可惜，因龐大的租金壓力，此時面臨轉型的處境，我由衷期待這個世外桃源能經得起物質世界的考驗，讓更多人得以受惠。
我是在那兒愛上日本傳統食物-納豆。直覺和在台灣吃過的不大一樣，比較有嚼勁。納豆加上醬油、芥末，特別是配上新鮮蔥花，攪拌出絲，味道獨具風格，稱得上是「平價」極品。日本友人也提到，更有人喜歡再加上新鮮蛋黃跟熱騰騰的米飯一起食用。聽說，納豆是當紅的健康食品，有興趣值得品嚐一下！另一個令我念念不忘的特產是冰淇淋，有傳統特級牛奶原味或各家特製水果口味，任君挑選，保證滿意。
回顧起來，整個北海道之旅收穫滿滿，學習與度假兼得，值回票價！
